虛榮練習◎黃碧雲 - []

Wanderin' 发表于 2009-04-04 12:19:02

       對於華美悲劇的演繹者,演一個乞丐扮演王子時又知道自己其實是一個乞丐。
  
   失敗者的命運這樣可怕。但耳聾者說:「渴望或嚮往,解放或實踐。」
  
   路遠難行者說:「我曾經以為做一個卑微的人是一種承擔。」
   心有微痛者,黃昏的時候靜默。
  
   雙手為他人者,無法認識自己的手。「我不可以說,權力無所不在。像那個迷倒多人的法國米雪.福柯,然後自己去決定其他人的命運。如果只可以有權力和無權力,我會選擇無權力。」
  
   因為驅魔者也為門徒洗腳,然後被出賣,不認,離棄。
  
   斷舌者說,我如何可以埋怨,這個世界何其醜惡。人那麼可怕,我只想遠離。
  
   雙目昏迷者按著大門的電動開關,是不是門壞了,門不停移動,但從來沒有打開。
  
   我所見到的都是幻象。他知道。從此他貼牆而行,再也不肯離開。
  
   他們沒有辦法,將他送入了精神病院。精神病院的房間,牆都是軟的。
  
   他貼著軟的牆。你知道的,有人被離棄得多,有人像我,所貼近的只是一度隔開所有的牆。
  
   長怒者撲咬每一個走過的人。活該。
  
   臉有毒瘡者,牙有惡臭者,互不理會。
  
   路遠難行者說:「卑微的人互相厭惡。其實我已經知道很久了,並無同盟可言。反而互相利用,因為目的就是互相利用,所以彼此忠貞。」
  
   心有微痛者,奇怪她甚麼時候相信卑微者意志高貴。
  
   因為驅魔者說:「你們當中最小的當為最大。」或「溫柔的人有福了,因為天國是他們的。」
  
   缺齒者無法停止的大笑:「當然囉,他們都死了,都上天堂了。」
  
   自取滅亡者想著自己滅亡的道路。何者始,何者終。
  
   沒有一種動物比人類更凶殘,所以人建造城巿和動物園,動物被捕捉,殺戳,虐待,觀賞,做寵物。
  
   難道真的要燒炭,跳樓?
  
   耳聾者聽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未曾聽見的音樂,寫了晚期的弦樂四重奏。
  
   雙手為他人者,常有戀慕與希冀,但總以失望告終。
  
   既然雙手為他人,他人還想要他的眼睛,及所有:「人人為我,我為我。」
  
   斷舌者認識自取滅亡者,因此他咬斷自己的舌頭:「與其有舌而無話可說,不如無舌。」
  
   長怒者後來登報了,原來他是被通輯的恐怖份子。
  
   路遠難行者極為畏縮:「當初都知道這條路難走。那不過是我一個人的虛榮練習。虛榮因為我居然以為世界可以不那麼醜惡,我有能力令世界不那麼醜惡。」「我以為生命在任務在開啟。我極為誠實的去執行這個我不知何時開始,自己以為承擔了的任務。失敗是那麼的可怕。」
  
   窮途末路者,在不遠處等待。
  
   告終者說,來。來。
  
   無淚者在一個初冬的晚上,風吹開了窗,她坐起來,很想抽一支煙。但沒有。
  
   理智者,遇佛者,不說愛憎。以理性與無色空超越。
  
   耳聾者說:「我要捏著命運的喉嚨。」「讓耳聾不成為秘密。」令無數垂死者在床上振奮而起。隨而逝去。
  
   靈魂在遠方者打開了一本書。如果可以還讀著一本《卡拉瑪佐夫兄弟們》,或聽見弦樂四重奏作品一三○,在極為可怕的生存裡面,暫且一息。
  
   心有微痛者,或想會有一杯薄荷茶。此時喜甜,加一點蜜糖。
  
   有那麼多名字,其實不過是一個失敗者,有乞丐,吸毒者,睡街人,老妓女,無證件黑人,午夜街頭小提琴手,醉酒者,在放演藝術電影電影院自瀆的痙攣病者,無齒者,無人認屍的屍體,溺斃者,電話滋擾者,無法褪除臉上紋身的釋放囚犯,多次整容者;對於耳聾者而言,所有有聽的人。
  
   對於華美悲劇的演繹者,演一個乞丐扮演王子時又知道自己其實是一個乞丐。





说了的

  1.  
    2009-10-07 17:33:41
     

    复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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